杀人?
季守拙再看向刘以道的目光完全变了。
这家伙中途借故离去,居然是杀人去的?!
这家伙到底是谁,真的是南阳军团的副统领?
老府主知情吗?
想到这,季守拙心中顿时一惊。
真出事了!
刘以道和老府主的交易,绝不是他们之前说的那般简单。
思及老夫人当年的救命之恩,恐怕只是其中一环,他们还达成了什么交易,需要刘以道亲自动手去杀人?
今天这场晚宴,南天府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这了吧?
他去杀得什么人?
杨天峰眯眼道:“有多大可能与我们有关?”
“……我去联系下姓风的。”周昌德沉声道,“应该没关系,我们和南阳军团无仇无怨,没道理突然对我们下手。”
“嗯,谨慎为妙。”
杨天峰点头,眉宇也慢慢皱了起来。
今晚的突变,让本就麻烦的局势,愈发复杂了。
最主要的,是他们弄不清刘以道的目标。
“对了。”
周院长临走前想起了什么,看向左禅,瞪眼道,
“你小子,以后要想安家立业,就离天人会那帮家伙远点。”
左禅苦笑道:“我知道,我已经拒绝他们了。”
“知道就好,天人会的水太深,你一旦涉足进去,这辈子都洗不清。你安心等到来年,就可以去参军了。”
言罢,周昌德匆匆离去,临走前还让他们三人不要离开晚宴厅。
杨天峰让二人坐下来,季守拙低声问道:
“老师,你们也知道有人想对我们下手?”
杨天峰瞥了这终于按捺不住的小家伙一眼,道:“给老周的那封信,就是你写的吧?”
季守拙回头看向左禅。
左禅正色道:“我可什么都没说!周院长是不会逼我们背叛朋友的。”
杨天峰伸手,屈指弹了下季守拙眉心,面色带笑道:
“好了,这事也算是你有心,品性俱佳,收你为学生,绝非一时起意。”
季守拙大惭。
他之所以写这封信,其实是信了世兴的那番分析,琢磨着不能坐以待毙。
“秦家出手之事,已经有朋友告知于我,所料不差的话就是今晚,所以你俩待会不要远离我。”
“老师英明!”
“话说,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咳,一位朋友所言。”
“你不说我也猜得到。”杨天峰放下酒杯,“钱世兴此子……我和你们院长都看不透,老府主似乎知道他的身份,但没透露给我们,他来历不会简单,你自己心中有数。”
“学生有数。”季守拙坦然,“我不图他什么,他也不图我什么,朋友间,简单干净些,挺好。”
“嗯,伱有数就好。”
几人在等待周昌德回返时,不时向刘以道那边投去视线。
如果不是周昌德刚才的警示,他们完全无法联想到现在正与众人相谈甚欢,来酒不拒的刘以道,中途告退,竟然是去杀人的。
这场灯火通明的晚宴,在那一杯杯酒中,似乎没有止境。
除了季守拙几人外,几乎无人想就此结束。
都想趁此机会与刘以道多联络下感情,刷个脸熟。
直到有人突然闯进了晚宴现场,打破了在场的和谐热烈。
也是在此时,周昌德才匆匆回返,神色极为复杂。
“家主!家主!”
不知名的士族侍卫冲进了晚宴会场,声嘶力竭地呐喊。
已经醉意熏然的众人心生不满,心道四季酒楼的门卫怎么连人都没拦下。
一位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的壮汉大步走出了人群,手中还握着酒杯,皱眉斥道:
“怎么回事?谁让你来的?你连府主的晚……”
呵斥声尚未结束。
就被侍卫那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打断。
“家主,有歹人行凶!夫人少爷都死了!!!”
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静止,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凝固。
不少人满脸的错愕与不敢置信,目光惊疑不定地锁定那跪在地上的侍卫。
府主寿辰之日,谁敢闯进士族家中,大肆杀人?!
突然。
一个杯子从某人的手中滑落,摔碎在地。
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这片死寂,紧接着,骚动在人群中蔓延,像是涟漪般扩散。
“你说什么?!你敢胡说八道,老子今晚撕了你!”
墨家家主大步上前,双眸渐渐血红,一把抓起侍卫的领口,恶狠狠地吐气在后者脸上。
“墨家家主,冷静,冷静!”
谁也没想到,率先劝道的居然是刘以道,他伸手按在墨家家主肩上,语气轻柔地劝说道。
墨家家主一脸愤怒,却又不得不给刘以道面子,将那侍卫重重扔在地上。
“刘统领抱歉,我这手下扰了大家的兴致!来日,我一定赔罪!”
“不不不,不需要道歉,需要道歉的是我。”
刘以道摆摆手,一脸歉意。
墨家家主神色怔然。
“你这手下没有撒谎,而且很不错。”
刘以道负手而立,低头审视着侍卫,露出欣赏之色:
“我亲自出手,居然被你小子逃过一劫,有没有兴趣来来我身边,当个亲兵?待遇前程,定好过你在南天府当条狗。”
这一刻,刘以道成为了全场的焦点,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、表情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。
有人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急促,因为他们隐约猜到了什么不可思议,也匪夷所思的真相。
空气都变得沉重了起来。
“刘……统领……您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”
墨家家主后退了一步,嗓音干涩道。
刘以道抬起头,环视了一圈众人的神色,微笑道:
“刚刚在下有事出去了一会,恰巧碰到了昔日仇人,手痒难耐,就略微出手,以仇人之血,祭奠故去族人。”
“墨家家主,白家家主,你们应该不会介意吧?”
……
直到此时才归来的周昌德,嗓音极为复杂,出乎意料地没有对杀人凶手的厌恶,有的只是淡淡的感慨。
“被灭满门的不仅仅是墨家,还有白家。”
“刘以道是刘家遗孤,几十年前刘家被墨家和白家联手坑害,不得不举族搬迁,结果在搬迁的路上遭到伏击,举族皆亡,就剩下刘以道一个人。”
“他的确是衣锦还乡来的,也是回来复仇的。”
季守拙没有看大仇得报的刘以道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老府主的脸上。
那张脸上,依旧是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。
却不再是慈祥。
有的只是没有温度的冰冷。
作为旁观者的他,被上了鲜明的一课。
斩草不除根,萌芽依旧发。
这座世界的权力斗争,残酷如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