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轩军望着面前的杨家子,忽然问道:
“你与季守拙很熟稔?不然为何帮他打掩护?还是说,你单纯被他与左禅联手骗了?”
杨天洛面色尴尬了刹那。
林轩军看他脸色,便猜到了答案。
“你和他来往间,可曾听闻他谈过家里人?”
杨天洛目光疑惑,摇头道:“没有,季守拙的身世不是已经调查清楚了吗,清清白白,父母都是军队中人,战死在了前线。”
林轩军幽幽道:“你可知,父母若都是远征军,阵亡后王朝会给予多少抚恤金?这钱都足够他学完三年源液学了。”
杨天洛哑然道:“林大哥说笑了,若是省城还好,要是府城之下,上面下发的抚恤金,落到平民手中,能剩个两三成都算经手的官员清廉了。”
林轩军神色平淡地点头,最后问道:
“左禅与他很熟吗?”
望着林轩军告辞的背影,杨天洛心中狐疑。
这位上来就打听季兄的身家背景,是什么意思?
为之后的下手做准备?
夜色渐深。
杨天洛没有离去,静候祖父到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听到身后祖父招呼他的声音。
他跟在祖父身侧,还没问这场会议谈成了没有,就听祖父道:
“你在学院中,可曾看到季守拙与林家次子有交集?”
杨天洛愣了下,旋即摇头。
“没有,林轩文性子很冷,基本不与任何人来往。”
“冷?”杨玄蝉不以为然道,“屁个冷,纯粹不擅交际的自闭小子罢了。”
说罢,老人家又嘀嘀咕咕道:“那就奇了怪了,没交际,林德生这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,怎么突然帮着季守拙说话?”
杨天洛愕然看向祖父。
杨玄蝉解释了下方才发生的事:
“原本谈的好好的,张阳炎结尾偏要来句怎么处理那姓季的平民小子,说当年已经出了个杨天峰,再出第二个,让其他地方的府城士族,怎么看我们?”
光是听了这句,杨天洛就忍不住开口道:“天下英雄,哪里只出生在士族世家?他们张家百年前,不也就是个下城泥腿子!”
杨玄蝉当即大笑:“说得好,不愧是吾孙!你有这心胸眼界,就胜过张家的小辈十倍百倍!”
说罢,他嘿声道:
“老夫原本也要反驳,可还没出声,那林德生居然率先开口了。
你是没看到张阳炎皱紧的眉头。他也全然没想到最先反驳他的,居然会是林家。”
“那林德生说,杀人不可取,一旦暴露,周昌德和杨天峰都会暴怒,即使已经尘埃落定,那两人的性子,也必然会秋后算账,到时候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。”
“嘿,不管这小子是真怕事后算账也好,还是另有缘由,反正两人是好生吵了一架,看的老夫也忍不住下场‘劝架’。”
杨天洛听得心头无语。
他对自家祖父的名声,还是略有所闻的。
南天府士族人送外号“杨浑水”,哪怕一潭死水,祖父也能给之搅浑了。
这里面的劝架,多半是拱火的意思。
“最后结果呢?”杨天洛关心道。
“没有结果,不欢而散。”杨玄蝉淡然道,“但我料张家必然不会罢手,林家虽然口头上阻挠,却也不可能真的出手帮季守拙。
你还是要想法子,让你挑中的小子小心些,躲过此劫,他才有希望拜入杨天峰门下。”
“天洛知晓了。”
杨天洛应道,心中已经在思索如何能助季守拙躲过张家的暗杀。
……
……
从远处粼粼波光的湖面吹来的夜风正盛。
阁楼之上,形如鸟兽的青铁风铃悬挂四角,风铁撞击之声清脆入耳。
月光倒映着三人对坐的影子。
“我天人会当中,还有当年东煌前辈留下的手札,若天峰兄愿加入我们,我即刻就让人将手札送来南天府!”
风中煌期待地看着杨天峰,抛出了会里能拿出的最大诚意。
“哈哈哈!多谢风兄好意!”院长周昌德摸了摸头上的不毛之地,按约定,帮好友回绝道,“只是我们天峰清净惯了,可不想搅入天人会和世家门阀的纷争。”
风中煌摇头道:
“会里一向松散,并不会强迫天峰兄做些什么,若是方便,偶然帮会中兄弟调配几支源液,换取功勋。
若是功勋足够,哪怕是开在异族圣山上的圣血花,弟兄们都能为你找来。”
周昌德不由咋舌,震惊道:
“真的假的,那玩意都能搞到?难不成那几家说的没错,你们真和黑血异族有交易?”
杨天峰先是面露心动,听到好友这话,也是皱紧眉关。
他虽然一生没与那些异族打过交道,也没上过前线,可父亲当年却是死在前线与异族的战争中。
对面的风中煌则是冷笑道:
“这话岂不可笑?!论及与黑血异族的交易,这王朝谁比得过那些世族门阀?
利用异族之手排除异己,为自家谋取好处,这不是他们的一贯手笔吗!”
这话,周昌德一时间真不知道怎么接。
严格来说……
他也算是世家弟子,只不过是旁支的旁支,突破第一重天关后才得到主脉的重视。
杨天峰沉默片刻,缓缓吐出一口气,低声道:“刚才听了风兄讲述东煌前辈的真正死因,在下大受震撼,王朝当真糜烂至此了吗?”
周昌德张口欲言,很想说这事还需查证,哪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?
却最终因为风中煌在场而心有顾忌,准备等人走了再劝说友人。
可接下来风中煌的话语,却让他彻底沉默,谁能想到一介反贼,居然在帮着王朝说话?
“非也。”风中煌面色平静,“王朝屹立千年,自然避免不了出现些蛀虫,可只要主干不腐,自有惊才绝艳的能人志士力挽狂澜,大局崩坏不了。”
“近百年来,前有帝室武安王以武治世,威信安邦;后有幼主深居简出三十年,首次亮相,便已武证‘开国’,此后招贤纳士,俨然是明君之相。”
“不说帝室,五阀之中历代都有心怀天下的英雄豪杰之辈。”
“远征军中,更是从不缺能人志士,后有武安王坐镇中枢,前有八大元帅开拓一方。”
“疆外之地,不谈那人尽皆知的六位疆外之王,你们可曾听闻过南阳邓氏之名?当年的邓氏遗孤,如今即将称雄森罗海,成为第七位疆外之王;再说那大回廊之地……”
“可以说时值此刻,我赤夏俨然是大兴之时!”
风中煌侃侃而谈,听得周昌德热血沸腾,只觉豪杰无数,无缘一会。
对面杨天峰,却是低沉问道:“风兄,东煌前辈当年留下的预言,究竟是真是假?”
“自然是真!”风中煌严肃道,“会中的古老前辈已经为此算了三次,星象所示,无不是‘大争将起,乱世逐鹿’!”
杨天峰面露不解:“既有明君在朝堂,为何还是乱世逐鹿?”
风中煌一时无言以对,许久才苦笑道:“这我就不知了,不过古老前辈提到过,我赤夏虽兴,异族却也不落其后,乱世估计指的是整個七陆四海吧。”